读书笔记您现在的位置: 读后感 > 读后感杂志 > 电子版 > 文章内容

月光

www.duhougan.com 分类: 电子版 作者: 杨超 频道: 名著读后感 阅读: 在线投稿

  月光

  晚风静静的从田野尽头吹来,裹上了一层淡淡清甜的牛粪和破布条发霉的专属乡下气味。晚风吹过那行站立在庭院前的笔直高大的白杨树,杨树叶婆娑的闪动,沙沙的声响伴着漆白色树干在纯净的月夜里消显。远处小坡上平整的打麦场也褪去了白天黄土的印象,只剩下一座座黑影幢幢的麦秸堆,仔细看上去它们就像一个个夜晚躲在清白月光下的吃的过饱的小鬼。长着青苔的古老石碾废弃在一堆麦秸堆旁,废弃很久了。

  “我小时候并不记得有这回事啊?”一个中年人模样的人对着坐在他身旁的老人说。他们在庭院门廊的一棵矮小的梨树下,梨树身上扶着一棵霸道的斜长过来的杏树;风猛的摇起来,它被压的喘不过气。

  “你嘛,呵呵,小时候是有点调皮。不过人嘛,谁不是呢。”老人扭了扭身,蹲在门廊门槛上,因长久农作而粗糙的大手伸进土气的外衣胸口里取出一个精致却亮色全失的烟锅;他安静又有些颤抖的往烟锅里塞进一些烟草,中年人递过来一根烟。“我抽不惯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还是我的烟锅好。”老人咧着嘴边笑边指了指自己的烟锅,松弛的皮肉耷拉在脸上,蹦出却不显勃发的青筋滞留在那细细的一层皮中。

  “唉,我们那时候,哪里知道什么呢,和你爹,就是整天玩,然后大了,种地。”老人深深的吸了口烟,呛人的烟味四散开来,在两人之间缓慢沉重的在空气中溢发。

  “那我父亲,年轻的时候什么样吗?”中年人好奇的问,一双沧桑的眼睛中露出孩童般猎奇的目光。

  “你爹啊,爱玩,真的爱玩啊!我们那时候最喜欢往村口池塘跑,呵呵,那时候没什么玩的,就是瞎跑,瞎胡闹,呵呵。我们疯着往村口池塘跑,你爹总是第一个跑到池边,一个猛子扎下去,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过了一会就从另一端出来了,呵呵,游的可真快啊……”老人忘情的凝望着斜坡上的谷场,那握在手中的烟锅像悠长又辽阔的岁月一样,把淡淡月光下的往事一股脑的勾上老人那善感的心头。中年人羡慕的看着老人的表情,他多想穿过那茫茫的人世,站在他父亲面前……那时他们是同龄人,那时他们可以是朋友,那时他何必如现在这样这么痛苦呢……

  老人顿了顿接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唉,我们那时候似乎都很爱玩呢。人嘛,谁不是呢!”

  清凉的月光轻轻的照在地上,一只蚂蚁昏头昏脑又怡然自得的在地上转来转去,长的半人高的绣球花靠着秀气的苹果树开着一朵朵艳丽又苍白的花。一切好像都停止了,只有老人缓慢四散的烟锅烟气和纯净的月光陪着晚风穿过白杨树掀起树叶的反面,让那些娇小的叶子翻过身体,不停的沙沙声和鱼鳞般的暗绿色微光在回忆里慢慢前行。中年人望着远处的田野,愁思满面,一声不响。

  “不用想太多,你爹走了这么多年了,你混的比谁都好,在大城市啊……这真好啊——真好——大城市,我们在这里——这里——我们那时候真能玩啊,每天没事就往村口池塘跑……”老人看出中年人的愁郁,想要慰藉慰藉,却自言自语把自己又拖拽进深重的记忆。

  中年人没说话,取出一根烟,额角轻巧的有些灰白的头发显出一副文化人的气息,它们被凉风静静的掀起。

  “孩子啊,你会把我写进去吗?”老人突然从出神的回忆里跳出问了一句。

  “什么?”中年人把头转向老人,但眼神中那淡淡月光下的麦场却好像没有消失。

  “唉,你是你爹的骄傲啊,文化人啊——文化人,多少年出一个啊……你会写咱们村吗?会写点我和你爹的事吗?”老人狠狠的抽了口烟锅,吐出浓浓一片挥散不尽的烟气。

  中年人没有说话,转过头瞧着麦场,一切都静悄悄的,连呼吸也静静的。一只孤独的站立在稀疏枝干的柏杨枝头的鸟,好像睡着了,风也吹不醒。

  “我没有写过。”中年人打破沉默,他不能控制自己,这深沉的往日回忆和对没有发生过的“回忆”的目击、轻轻老去的眼前景色都让他不能控制自己。

  “为什么呢?”老人架起烟锅,盯着远方。

  “写不出来。”

  “怎么会呢?”

  “我一想到这里就恐惧……就是害怕,你懂吗叔叔,这里太残酷了。”中年人情不自禁的摇起头,那悲伤的脑袋在生活挤压的双肩上颤抖。

  “这里并没有对不起你!”老人淡淡的说,依旧望着远处。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懂的,叔叔,不会懂的……”他把头埋在双膝里。

  “要是你爹在,也不会懂啊,孩子,生活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老人缓慢的站起来,两手揉了揉双膝,向远处望望,又小心翼翼的坐回椅子上。

  “你知道吗叔叔,西方有个哲学家说……一个外国人说,我们做的事都是重复的,我父亲和我的,您和我的,没有什么改变……这是血造成的,重复的……”

  “不对吗?”老人困惑的看着他。

  “……对,是对的,可是重复,重复的……”中年人痛苦的站起来,取出一根烟,点上后狠狠的抽起来。

  老人仰头望着中年人的背影,嘴角轻轻动了,想说什么却没说。他觉得自己是理解小辈人的,可是又相信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不能理解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对着那忧郁的背影说:“大概你爹也是这样的……”

  “我父亲?他是什么样的?他也这样吗?他和我现在的状态一样吗?……”中年人激动的转过身,丢给惊慌的老人一连串需要即刻回答的问题。老人感到很不舒服,这些问题他不懂,也许是不懂提问的方式,但是它们显出一副来势汹汹不可抵抗的模样,就像岁月的债务,逼在老人身后,一边不停给他看那如字据般的回忆,一边不停的压迫着他。这让老人难过起来,他站起来,摸了摸头部有些烫的烟锅,什么也没说就朝屋子走去。

  老人疲惫又缓慢的脚步声让夜显得更加沉寂,轻柔的月光笼罩着整个村庄,笼罩着中年人,好像永远不会消散……

读过本文的网友还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