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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西湖月(第一辑)十、纳兰性德篇

www.duhougan.com 分类: 电子版 作者: 许大伟 频道: 名著读后感 阅读: 在线投稿

  印象西湖月(第一辑)十、纳兰性德篇

  许大伟,1988年出生于江苏兴化,毕业于连云港师范中文系,在校期间先后担任社团联合会主席,校文学社社长兼主编,校诗社社长兼主编,先后编辑了多期《灌园》杂志和《苍梧诗社》期刊,曾代表校诗社多次参加省诗词代表大会。工作后一直奔波于连云港、无锡、泰州等地,爱读书、爱写作、爱冥想、更爱运动。读后感杂志《印象西湖月》主编。QQ573373902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这是一个被尘封了太久的名字;这是一曲被压抑得太深的骊歌;这是一段被泪水冲刷得太舛的命运。

  他,是纳兰性德,字容若,生于顺治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公元1655年1月19日)。其父是康熙时期权倾朝野的宰相明珠,母亲觉罗氏为英亲王阿济格第五女,一品诰命夫人。而其家族——纳兰氏,隶属正黄旗,为清初满族最显赫的八大姓之一,即后世所称的“叶赫那拉氏”。

  这样的家世,烈火烹油;这样的背景,鲜花着锦。

  然而这些对于他而言,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

  此刻的他正徘徊于庭院的一角,满园的姹紫嫣红似乎都抵不了那九天之上的冰清玉洁,那争奇斗艳的花粉此刻正慢慢在他的身边弥散开来。他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又轻轻地为自己斟了几杯烈酒仰头喝下。

  酒入愁肠,感慨似乎也莫名地多了起来。

  最近,总有一个梦时常在他的心头萦绕。

  这个梦很柔,也很美。梦中的他不是那个御前侍卫的纳兰,也不是那个康熙的近宠纳兰,他,只是一介书生,一个“不闻天下事,只读圣贤书”的纳兰,一个只想一心沉醉于“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的纳兰。

  除此之外,那梦中还有,还有那他生命中最不该早逝的过客中的过客。

  依稀还记得那是一个初春的午后,阳光中泛着青草汁儿,岸边的杨柳在清风的拂拭下愈发身姿摇曳,湖中的鱼儿在坊船的微动下愈觉欢呼雀跃。

  好一片美景,好一处西湖。

  然耳畔处忽有佳曲至,恰似天籁,举手间只见不远烟花处,断桥之中,廊坊之间,有一佳人,于百花丛中翩然起舞,在群芳艳间婀娜多姿。

  那真是一见倾城,再见倾国。

  渐渐地,那位佳人越走越近,那容颜,那身姿,恰似了那已故的亡妻。

  他慢慢如痴如醉,情不自抑。

  一曲终毕,他忙向前走去,却不料在转瞬之间一切都化为虚无,只留下一地莫名的红尘……

  他无奈地笑笑,一杯烈酒再次从喉间灌下。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妻子卢氏逝去也已经整整四年了,这些年内,他对她的思念竟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浓烈,尤其是每至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思念愈发痛彻心扉,愈发催人心碎。

  遥想当初,妻子卢氏进门时刚满十八,“生而婉娈,性本端庄”。成婚之后,夫妻二人更是恩爱非常,如胶似漆。

  然而,这种幸福却仅仅只维系了三年,上天便极为吝啬地一把将它收回。

  难产而亡的卢氏,除了只留下她和纳兰唯一的骨肉海亮外,其他什么也没留下。

  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地不在思念着她的好,她的憨;他更是无时无刻地不在责备着自己,反问着自己。尤其是最近这两天,离亡妻的忌日越近,他越是变态般地折磨着自己。每天下朝后他便将自己反锁在房间中,幻想着当初与她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泪,时常在不经意间悄然落下,一滴,一滴,直至心碎……

  十八年来堕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谁边。

  紫玉钗斜灯影背,红锦粉冷枕函偏。相看好处却无言。

  喜帕仍在,闺房依旧,只是那个她,又到底去了哪里?

  那个娇憨动人的女子,那个相看不厌的女子,那个柔情似水的女子,那个贤惠淑德的女子。

  一场疾病,一幕梦魇,夺去的不光光是他的卢氏,他的妻子,他的挚爱,它夺去的更是他的整个灵魂,整份相思,整段美好。

  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缸。忆生来、小胆怯空房。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

  咫尺玉钩斜路,一般消受,蔓草残阳。判把长眠滴醒,和清泪、搅入椒浆。怕幽泉、还为我神伤。道书生薄命宜将息,再休耽、怨分愁香。料得重圆密誓,难禁寸裂柔肠。

  从此,他的世界被彻底的颠覆,他发疯似的思念,发疯似的回忆,他把他的眼泪和祭奠她的椒酒融在一起,洒到地上,以期唤醒他的爱人,他的卢氏。

  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灵飙一转,未许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月,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两处鸳鸯各自凉!真无奈,把声声檐雨,谱出回肠。

  词,一首接着一首,一首比一首入情,一首比一首残忍,甚至在后人眼中这种举止越发有些可怕和疯狂。

  梦冷蘅芜,却望姗姗,是耶非耶。怅兰膏渍粉,尚留犀合;金泥蹙绣,空掩蝉纱。影弱难持,缘深暂隔,只当离愁滞海涯。归来也,趁星前月底,魂在梨花。

  鸾胶纵续琵琶,问可及,当年萼绿华。但无端摧折,恶经风浪;不如零落,判委尘沙。最忆相看,娇讹道字,手剪银灯自泼茶。今已矣,便帐中重见,那似伊家。

  香粉,妆盒,帘帐,绣鞋。

  心,跟着词,跟着句,不经意地悸动起来。

  读过很多很多的悼亡词,唯有纳兰的词让我时常有这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悼亡”,“代悼亡”,“梦亡妇”,“其明日是亡妇生辰”,“为亡妇题照”,“亡妇忌日有感”……

  莫不是情到深处,哪能这般不能自抑。

  倘若没有这份放纵,倘若没有这份疯狂,那种灵魂深处的郁结又将如何才能释放,如何才能休止?

  丁宁休曝旧罗衣,忆素手为予缝绽。

  纳兰,生于富贵,却安于江湖。

  读书赌茶,琴瑟友之,偎依回廊诉私语,乐躺黄昏共斜阳。

  这才是我纳兰所要的生活。

  只可惜,如今佳人已去,空留我一无知俗人虚度着年华,蹉跎着岁月。

  恨,恨世间缘深缘浅;悔,悔天下潮起潮落。

  生亦如此,死亦何哀。本一心只想握住苍老,禁锢时空,却在百无寂寥处空留一地所谓的地老天荒,在不经意间错失了情缘,模糊了往事。

  如果,如果早知如此,那他宁愿永远都沉睡在这个梦中,永远,永远都不要醒来。

  时间的车轮又一次在不经意间与年华相撞,除了那散落一地的虚无外,一切依然。

  三月,西湖,烟雨迷蒙。

  此时的西湖,少了往日的喧嚣与繁华,还少了些生机与勃发。然而,她却多了一份柔情与静谧,多了一种动人与娇媚。

  天是白的,水亦是白的。暖暖的,柔柔的,很舒服,很温情的那种白。雨是连接水天一色的精灵,她跳跃着,她嬉闹着,她是在展示自己,又或在表达着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天气,他要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他梦中不知神游了多少次的西湖。

  他是在寻一个梦,那个困扰了他多时的梦?

  他是来还一个愿,那个轮回了他多年的愿?

  或许又都不是,他自己都迷惑了。

  有些人,寻了多年却错失了多年;

  有些事,困了多年却挣扎了多年。

  一个人,一叶舟,一片西湖,一处天下。

  记得生前他曾柔情地问过她,今生最想去地方的是哪里?

  西湖!

  不为别的,只为这里曾有着太多太多人间相思的气息。

  他苦笑般地摇了摇头,在她的额上深情地吻了一下。

  等我,等我这次陪圣上狩猎回来,我们就带上我们的孩子一起去看西湖,好吗?

  谁知,这一别,竟成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永别。

  西湖的雨还在淅淅地下着,就如同他的内心一般,潮湿而又阴冷。他手执她的画像,就仿佛她就在身边一般。

  西湖到了。你,看到了吗?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他彻底沦陷于这样的湖水,这样的回忆,他试着在此处寻找那相思的点滴,那熟悉的气息。

  我不懂世事的因果循环,我不懂天下的善恶报应,我只想反问上天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的夫人一把夺去,为什么结局到最后都不得善始善终?

  我不懂命理的浮生如梦,我不懂纠结的爱情得失,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相爱却难相守,为什么相守却难终老?

  我不懂怀念的撕心裂肺,我不懂遥望的患得患失,我只愿用今生换来世,我只愿用年华换往日。

  时光匆匆,原来我们早已经回不到过去,也许曾经一见倾心,也许曾经相知相守,但是再见之时也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从此,我迷上了这样的梦,在梦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释,心里甚至还能感觉到,所有被浪费的时光竟然都能重回到当初的那份狂喜与感激。胸中满溢着感恩的幸福,只因你就在我的眼前,对我微笑,一如当年。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情生情死,乃情之至。

  康熙二十四年(公元1685年)五月三十日,寒疾缠身的他终没有挺过这一天,而这一天却正好又是亡妻卢氏的忌日。

  虽不同生,但死亦同期,也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完美。

  心灰尽,有发未全僧。风雨消磨生死别,似曾相识只孤檠,情在不能醒。

  摇落后,清吹那堪听。淅沥暗飘金井叶,乍闻风定又钟声,薄福荐倾城。

  挑灯坐,坐久忆年时。薄雾笼花娇欲泣,夜深微月下杨枝。催道太眠迟。

  憔悴去,此恨有谁知,天上人间俱怅望,经声佛火两凄迷。未梦已先疑。

  很多年以后,当我再一次翻开纳兰的诗集,透过这些字里行间的情感,我们得到的更多是一种惋惜和震撼,那是一种对于真情的至死不渝,是一种超越灵魂的感动,但愿这种情感能够持续下去,永远地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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