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您现在的位置: 读后感 > 读后感杂志 > 刊物版 > 文章内容

乡间往事

www.duhougan.com 分类: 刊物版 作者: 李安辉 频道: 名著读后感 阅读: 在线投稿

  李安辉,男,字文斌,号楠枫居士。湖南省安化县人,毕业于武汉市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湖北省诗词学会会员。好文学,通五经,明六义,工诗词,善文赋,广交天下文人翰友。现编有古典诗词集《望月笔耕》《此心应碎成尘土》(已由南方出版社出版)、散文诗集《山那边》《盛泪水的高脚杯》《挣扎在黑暗深处的笔奴》《留将一梦系湘西》、现代诗集《把心撕碎了唱》、散文集《遥远的回忆》《四十母亲二十儿》以及短篇小说集《都市里的放牛娃》,计有文字二十余万,有多篇诗歌散文发表于海内外各级刊物,并曾多次在省级、国家级文学大赛中获奖。QQ:728307924

  人在天涯,孤身泊,最挂怀的,还是自己的家乡。人生漫漫,最难忘的,还是自己的童年。如今,每天工作生活在这片方圆十几里无人烟的荒滩上,除了漫天飞扬的沙尘和轰鸣刺耳的机器,丝毫感觉不到人世的美好。人穷则反本,既然不能安生于今天,那就让自己姑且流连于昨日,作一次心的旅行。

一、比剑法

  并非刻意要将这一段文字放在最前面。作为一个男孩子,对武器的痴迷远胜于对吃穿的讲究。即使是若干年以后的今天,我已臻成熟,不再轻易相信那些只有小说和电视中才有的幻想,然而,那种扎根心底的宝剑情结,依然如此新鲜。

  和其他小伙伴们一样,我很小就喜欢剑。那时候,电视剧《包青天》正在热播,展昭的威风神俊让我们崇拜不已,做一个展昭一样武功高强的侠义少年,是我们炽热的梦想。

  做侠客,武器是少不了的,赤手空拳算什么侠客?于是,做一把适合自己的宝剑,成了我们的首要任务。对于我们来说,做把剑并不难,竹子山上多得是,只要你不畏难,砍多少都可以;工具也是现成的,哪家哪户都少不了刀子和锯子。如果能有一把刮刨,那就好了,细细刨过的竹剑,更显得精致,拿在手里也更有感觉。要是能用砂纸打磨一下,那就更好了。不过,这不是常有的事,除非某家正好有木匠在家干活儿,有用剩的砂纸。

  我们的剑,长短,大小,样式,没什么区分,手巧一点的,做得细致一些,手笨一些的,做得粗糙一些——这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差别。做侠客嘛,比的是谁的武功最高,其他的,管它做什么!

  好些日子,我们放学后的第一大作业,自然就是“华山论剑”了。顾不得回去吃饭,三个五个,找一块空地,书包一丢,拉开架势就比起来。没有裁判,大家都是自己的裁判;没有观众,大家都是自己的观众;没有剑招,随心所欲,就是最好的剑招。武学上认为,无招胜有招,现在想来,我们那时候真是练武的天才。

  剑虽然是竹子做的,但是,我们像电视中的侠客一样,对自己的宝剑视如性命。上学的时候,我们把剑带在身边,回家之后,又用抹布把剑好好擦拭一遍,安安稳稳地挂在墙上。我们把自己的剑当作珍宝一样,可大人们就随便多了,常常趁我们没注意,顺手就拿去做了他们的工具,甚至烧火棍。等到发现时,已经晚了,我们的宝剑,早已折为几段,或者化为灰烬。这时,我们就像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心里难受极了。

  小学那几年,也不知道比了多少回剑法,换了多少把竹剑,做了多少件“行侠仗义”的事,即便是上了初中之后,我还和同学比过剑,俨然一个老小孩。

二、担稻草

  前年,一张小孩担稻草的图片曾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图片上,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顶着热辣辣的太阳,挑着一担和他一样高的稻草,光着脚丫子走在布满小石子的路上。黝黑的皮肤,满脸的汗水,无奈的眼神,细碎的脚步,还有那半偏的太阳帽,让人感觉到无比的沉重与哀伤。看了这照片,想起小时候我自己担稻草的情景,泪水不由得掉了下来。

  虽然不少网友说这是一张摆拍的照片,并给足了他们的理由。说句心里话,照片上的那个小孩,像极了十七八年前的我,因此,我宁愿相信这是一张真实的特写,而非一张虚假的摆拍。

  那时候,我们那边水稻都是种两季,匆匆忙忙收完早稻,把水田稍微一翻,下点化肥,就赶紧插秧,种上晚稻。这就是所谓的“双抢”,一个从我们的口语中渐行渐远的名词。割禾,脱粒,出桶(将稻谷从打禾桶中弄出来,装进大箩筐里),捆稻草,这一季就算是抢完了。在此同时,打蒲滚,下肥料,扯秧,插秧,也要交替着做。几亩水田,够一家人火急火燎忙上十几天。至于晒谷,只要不是连绵阴雨,那是可以慢慢来的。等到田里都插满了秧苗,稻谷都收了仓,干稻草都回了棚屋,第二季才算完工。因此,每逢“双抢”,全家不论老幼,都得动员起来。祖父领着两个儿子两个儿媳起早贪黑忙个不停,祖母就在家搞茶饭,洗衣服,扫地,晒谷。我们几个小孩也不能闲着,割稻子,扯秧,插秧,整天跟着大人后面跑,忙个不停。六月间,正是光照强烈的时候,就连稻田里的水,也是滚烫滚烫的。这样的天,热得人实在受不了,茶水一大碗一大碗地灌,还是不解渴。半个月下来,人瘦了,皮肤黑了,就连脚趾甲上,也蒙上一层黄色的泥印子,直到个把月之后,才慢慢消退。

  人辛苦,牛也很辛苦。那么多田要打蒲滚,全仗着这条牛了。早上和下午,交给我的任务就是放牛。除了放牛之外,我每天还得去田边担稻草。父亲常常会拣两捆最青最嫩的稻草,随便找根棍子一串,往我肩上一放,也不管我是不是挑得起,就干自个儿的事情去了。我担着一担湿漉漉沉甸甸的稻草,就如刚才提到的那个小孩一样,拖着双腿,一步挨一步爬上坡,大半天,总算蹭到了家。回家后,担子一丢,两个肩膀,红辣辣一大片,摸都摸不得。

三、放鞭炮

  这是我第一次在外过年。工地上的年,过得很简单,不像在家里面,买年货,做粑粑,推豆腐,一大堆子的事。年过得是简单了一点,可烟花鞭炮却没有少放。三四千块钱的烟花,不过一瞬间,就升空了。

  元宵节的晚上,我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父亲问我,过年的时候可曾放鞭炮,我告诉父亲,放了,几千块钱。父亲很惊讶地说:“那么多呀,也真够威武的了。”几千块钱的烟花,和动不动就漫天开花的焰火晚会比起来,还不到九牛一毛,可要是跟我小时候一千响两千响至多不过五千响一挂的鞭子比起来,确实很多了。

  很小的时候,过年是我最喜欢不过的了。有俗话说,小孩盼过年,大人望插田,确实如此。过年的时候,不仅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压岁钱,最重要的,是有鞭炮放。家里虽穷,三十初一,不论鞭子大小,也得放几挂。那时候的鞭炮,以小子居多,火柴头大小一个的,一挂鞭子,少说也有几百个。放鞭炮前,我早早地就将鞭炮摊在地上,点一根香烟,或者拿一个香头,做好一切准备,就等着祖父一声令下。祖父要敬神,打卦,有时候半天都没有喊我点火,我就心急火急,缠着祖父,不停地问祖父是不是可以放了。等到祖父说一声“放“,我那边早已点燃引线,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一挂鞭子,不可能每个爆竹都会炸响。以我自家生产鞭炮的经验来看,乡下作坊里生产的,能炸个百分之八九十,就算是很不错了。等到鞭子放完,我赶紧去捡爆竹。只要是没有炸的,不管有没有引线,我都会收集起来,放在一个罐子里。过一会儿,拿出来放一个,啪的一声,很开心。没有引线的爆竹,是不能点火的,我就把它们从中折断,露出火药来,直接将火药点燃,“嗤“的一声,两条小火舌从爆竹筒里吐出来,交错在一起,非常有意思。

  折断了的爆竹,是不会响的。要是想让没有引线的爆竹炸开,其实也不难,一个铁锤,一块石头,就完事了。把爆竹放在石头上,一锤子砸下去,啪的一声,就响了。当我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样放炮了。不过,有一次,一个锤响的爆竹弹到了我的阴囊上,痛得我哇哇直哭,从那之后,我再也不用这种土方法放爆竹了。

  我父亲在自己开厂做鞭炮之前,曾做过一段时间的鞭炮生意。从鞭炮厂进一批货,挑着去交通更不便的深山里面叫卖,早上出去,晚上就在山民家里借宿,几天一个来回,赚几个辛苦钱。当然,父亲每次进货,总会给我带一些零散的爆竹回来。我屋里屋外到处放。有时把爆竹点燃,用脸盆盖上,听脸盆下面传出来的闷响;有时把爆竹点燃,塞进老鼠洞里,让一窝小老鼠崽子上了天;有时候还把爆竹嵌在碎石缝里,看能把碎石炸多远;甚至还把爆竹插扭屁股里,炸得牛发了疯似的跑,半天都找不回来……方式多种多样,乐趣更是无穷。直到有一次,我被炸起的石子打伤了上唇,流了不少血,祖母把父亲叫去狠狠数落了一顿,才停止了这样的危险游戏。

  父亲做鞭炮的那几年,因为见得多了,对于玩鞭炮,自然就少了几分冲动。不过,其中有一次因为太惊心动魄,所以一直记忆如新。

  那天,我趁父母都不在家,决计自己做一个大爆竹。这些年,常常看着父亲做鞭炮,那些套路,我早就烂熟于心了。首先,我找来了一个废旧的打气筒,在筒底放了一层碾成粉末的黄土,震紧,这就是上底灰。父亲说,没有上底灰的爆竹,是不能很好地炸响的。然后,我从父亲的库房里,偷了一斤多银粉、硫磺、红磷、硝酸钾,混合在一起,倒进打气筒里,也震紧了。最后,我找来半截导火线,插进去,在筒外还留了五六公分。最后,用水泥将筒口封好,喷点水,藏在阴凉处。过了几天,水泥硬了,我的特大爆竹,也做好了。

  一个周末,父母又不在家,我特地邀了一个同学,到我家去放爆竹。我们拿着爆竹到了屋后边的空地里,点燃了导火线,然后站到离爆竹仅一丈多的地方,等着爆竹炸响。也许是因为导火线受潮了,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天助,等了一会,都没响,我过去把爆竹捡了起来(现在想起,还为当时捏了一把汗,当初那个爆竹要是炸响了,我现在至少得缺一条胳膊)。我回家取了一根一米多的爆竹引线,一头沿着导火线的空管插进去,一头露在外面,还有米把长。这一次,我换了一个地方。也许是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次点燃引线之后,我和同学都跑得远远的,等着爆竹开花。十几秒之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放爆竹的地方腾起一朵蘑菇云,紧接着就是是炸起的土石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我们跑过去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地上被炸开了一个直径半米,深达三十公分的大坑。至于那个打气筒,早就炸到不知去向,我们两个人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多年以后,那个被我炸过的地方,仍然寸草不生。前些年,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母亲,她当时吓得面如土色,拉着我的手,直呼阿弥陀佛。

读过本文的网友还读过:

    推荐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