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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的巨流河与哑口海

www.duhougan.com 分类: 刊物版 作者: 舒利剑 频道: 名著读后感 阅读: 在线投稿

  舒利剑(1991-),武汉大学文学院2010级人文科学试验班学生,校园媒体《珞珈青年报》副刊编辑,学术刊物《珞珈人文》编辑。QQ742479212

  尤记去年下学期开学某夜,隔壁宿舍的校史“专家”H君托W学长从香港带来台版《巨流河》,嘱我从梅园带到湖滨宿舍。鲜红色封皮的《巨流河》躺在我手上,显得沉甸甸的。然而当时我并未太在意,只知作者是武大校友,猜想里面所记述的故事曾在半个多世纪前发生在自己脚下这片土地上吧。

  前几日去Y君宿舍求好书阅读,Y君隆重推荐《巨流河》,这使我重新考量起这本书来。旋即,我怀着期待的心情开始了阅读。虽然Y君的《巨流河》并非台版,删减不少,好在他不辞劳苦地把删除的大部分亲笔书上,弥补了这一缺陷,我在阅读的时候看到Y君的字迹和时不时插在页间的小纸片,就备感温馨。

  读罢《巨流河》,心潮澎湃,起伏难平!作者以年届九旬的人生经历为线索,以女性特有的视角与敏感,用一支深邃细腻的笔,记述了纵贯百年、横跨两岸的大时代故事:从大东北长城外的巨流河到台湾南端恒春的'哑口海',从九一八事变到卢沟桥的战火,从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到惨烈的武汉会战,从日本的投降到国共内战,从国民党撤退台湾、到把偏居东南一隅的中华民国建设成一个现代化的宝岛......夹裹在历史宏大视角下的,是“那英挺有大志的父亲,牧草中哭泣的母亲,公而往私的先生;那唱着《松花江上》的东北流亡子弟,初识文学滋味的南开少女,含泪朗诵雪莱和济慈的朱光潜;那盛开铁石芍药的故乡,那波涛滚滚的巨流河,那深邃无尽的哑口海,那暮色山风里、隘口边回头探望的少年张大飞……”史诗般的气魄与柔情似水的笔触完美结合,宏观叙事与微观描写张弛有度,沉重地撞击着读者的心灵。

  书中最令人动容的莫过于少女时的齐邦媛与少年张大飞之间那份朦胧的情谊。张大飞本是沈阳县警察局局长的儿子,他在父亲被日本人烧死后便跟随齐家,齐氏待他极好,视如己出,他也渐渐把把齐家当成了自己的家。十九岁报考空军之后,他与齐邦媛就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一个在天空中与敌军杀伐,战功赫赫,屡屡升迁,然而战云密布,时刻可能壮烈殉国;另一个却在战火不辍的年代享受着系统的初高等教育,读着济慈和雪莱的诗歌,青春年少,多愁善感。

  后来,在一九四五年五月十八日豫南会战时,张大飞为掩护友机,不幸殉国于河南信阳上空。而这期间,他一直与齐邦媛保持着稳定的通信。临死前,他把所有的信件仔细地按年份排好,用美军的帆布军邮袋寄给了她。他在那封诀别的信中说:“我似乎看得见她由瘦小女孩长成少女,那天看到她由南开的操场走来,我竟然在惊讶中脱口而出说出心意,我怎么会终于说我爱她呢?这些年中,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能是兄妹之情,否则,我死了会害她,我活着也是害她。这些年来我们走着多么不同的道路,我这些年只会升空作战,全神贯注天上地下的生死存亡:而她每日在诗书之间,正朝向我祝福的光明之路走去。以我这必死之身,怎能对她说‘我爱你’呢?”读罢,泪水沾衣欲湿!

  六十年后,七十五岁的齐邦媛再访南京,在紫金山的航空烈士公墓里找到了刻有张大飞名字和生卒日期的纪念碑,往事注到心头,她深情地写道:“张大飞的一生,在我心中,如同一朵昙花,在最黑暗的夜里绽放,迅速阖上,落地。那般灿烂洁净,那般无以言说的高贵。”在那样一个时代,不知有多少纯真高贵的爱情被浓烟滚滚的战火所湮灭。

  作为一名武大学子,我对齐先生在武大求学的历史也极有兴趣。齐先生大学联考填报了三个志愿:第一志愿是西南联大哲学系,第二志愿武汉大学哲学系,第三志愿西南联大外文系。最终她被国立武汉大学哲学系录取。由于战争原因,当时的武大已从武昌珞珈山西迁至三江汇流处的四川乐山。初上哲学系,齐先生对当时的武大并没有好感,整个大一都在漂浮状态中。然而在大一英文统考中,她获得了全校第一,被时任武大外文系主任的朱光潜先生相中,齐邦媛先生遂由哲学系转到外文系,人生轨迹由此转变,“一生命运似已天定”。当时的武大外文系实力雄厚,有朱光潜、方重、陈西滢、袁昌英等名师学者,时任教于中央大学外文系的著名教授孙晋三亦认为武大外文系根基充实。在外文系的天空里,齐先生跟随朱光潜先生阅读了华兹华斯、莎士比亚、雪莱、济慈等著名英国诗人的作品。朱光潜先生在课堂上含泪阅读雪莱和济慈,那种坦率与至情至性为齐先生留下了永生难以磨灭的印象。

  书中载,齐先生大三的时候,曾受邀与几个同学去朱光潜先生居住的小院里喝茶。他们见到院子里积着厚厚的落叶,走上去飒飒地响,一位男生拿起扫帚正欲打扫,朱先生制止说:“我等了好久才存了这么多层落叶,晚上在书房看书,可以听见雨落下来,风卷起的声音。这个记忆,比读许多秋天境界的诗更为生动、深刻。”当时的齐先生极为感动,在这之后的人生与教学生涯里,齐先生时常感念朱光潜先生对她生命品位的启发。半个世纪后的我读到这些文字,不禁遥想起当年的情境来,对朱光潜先生高雅的审美品味更是无限追慕。不管外部战况如何风云变幻,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总能做到内在的不降其格。

  然而,抗战胜利不久,中共的势力便开始渗透到全国各大高校内,从“前进”的读书会到大大小小的学潮、游行。武大亦未能例外,齐邦媛因不合“潮流”而备受冷落,许多同窗好友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复员后,齐先生作为第一批回到武昌武大学生的学生终于得见珞珈山。然而此后不久,珞珈山便被一片赤色笼罩,校园里充满了政治动荡与叫嚣,一个显著的例子是:外文系教授俄国文学的缪朗山教授的课演变成三分之一文学、三分之二政治,全校居然无人敢公开批评他的言论。经历了烽火西迁路,熬过了艰苦的八年抗战,这所民国高校终于也把持不住了。六一惨案后,珞珈山彻底赤化,若知晓这之后几十年的荒诞历史,如何不令人扼腕长叹、怅恨久之!

  在书的后半部分,作者讲述了定居台湾后自己事业的开展。从任国立台湾大学外文系助教,到赴美留学,再执教台大外文系、出任台湾“国立”编译馆编纂兼人文社会组主任......经历了拓荒与改革的七十年代,再到稳健发展的八十年代、继续前进的九十年代,齐先生的事业蒸蒸日上,她为台湾社会培养了众多中坚人才,把台湾文学推向了国际大舞台。到了新世纪,一切尘埃落定,齐先生开始寻访故旧,回思往事,遂成《巨流河》。

  实际上,齐先生在台的奋斗历程亦是台湾半个多世纪以来的发展历程的缩影。1967年,当大陆还在风风火火开展文革的时候,蒋中正先生在台成立了中华文化复兴总会并亲自担任会长,欲“以一岛之孤,赓续中华文化命脉”(此语见野夫《访台归来,民国屐痕》)。一年之后,蒋先生一道手谕,把国民义务教育由六年延长到九年。1987年,蒋经国先生向全世界宣布台湾解严,正式迈开了台湾政治民主化的第一步。一年后,蒋经国先生告别人世。文化上,台湾赓续了中华文明的大传统;政治上,台湾继承了中华民国的小传统。台湾的故事,如此光辉灿烂,如此振奋人心。

  读完《巨流河》,震撼之余,也读出作者在对待台海两岸问题上隐隐约约却根深蒂固的台湾立场。齐先生早年因中共而被同窗疏远冷落,后又受其父影响,不满中共的诸多作风。在台几十年,她这种台海两岸相互对立的意识被逐渐巩固、加强,以致毕生不以中共为然。当然,这并不算政治正确或错误,只是这种情绪竟波及到了大陆的作家和文学身上。在柏林的某次世界文学会议上,台湾作家受到冷遇,齐先生气愤地写道:“柏林和旧金山一样,对这些由‘文革’后的中国来的作家充满好奇和趋炎附势的姿态。”严格来讲,大陆的作家和文学也是文革的受害者而非发动者,齐先生当抱以同情之理解,何必强调“‘文革’后”呢?况今日两岸交流日益密切,在文化上无论是大陆立场还是台湾立场都不是最佳选择。对于许多热心的大陆读者而言,齐先生未能站在一个更超越的立场上,未免引为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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